沙发上窝成烂泥一坨，床上趴着像倒空的啤酒桶，镜子前笑容坚硬如同塑料花，厨房里是手忙脚乱的犀牛。百态千姿，跌入生活慵懒的怀抱。磕核桃杏仁瓜子花生越来越一流，泡茶打豆浆一天一个花样，拙劣的做菜手艺已有大改观，爱洗洗刷刷锅碗瓢盆，热衷买家居逛超市，追美剧和台湾综艺，我在通往贤惠女青年的康庄大道上坦坦荡荡。人生哲学在这段小假期变成，日子给多少空白，就该返还多少色彩。

翻出十年前的老照片，把那画卷一般的小胶片扫成数码，然后整理游记和照片。再浩大的工程一天弄一点点，久了就觉得像铺设好的台阶，走得越来越安心而从容。闲暇的一大好处是，能够在一段或者很多段回忆里休养生息。附带的福利，是让我把照片里的很多谁谁谁对上了现实中错综复杂却暗自相连的社交网络，并且把他们的名字在脑海中恍然大悟一次。

有这么一个让我不用开学倒计时的假期，横竖睡到自然醒，心无旁骛，像忘了自己是谁，也挺好的。

前些日子看《悬崖》，除了张嘉译那少女杀手般的眼神，吸引我的就是剧中缤纷华丽的城市建筑。在哈尔滨，真的随处可见俄罗斯式的精致大气，和中国式的委婉低调，集粹了中西方的神韵，被多元文化所印染，它太包容，太缤纷，太久远，太神秘。清晨的中央大街，在扫街人的每一挥扫把里，显得格外宁静。他们通红着脸，迎来哈尔滨的第一缕阳光。走在冬日的冰城，我没法气定神闲，赶着脚步匆匆走过，这百年老街上，汇集了哈尔滨最精华的文化倩影。冷着冷着就有些习惯了，脱了帽子，去买了根马迭尔冰棍来吃，头疼竟减轻了许多。太阳照亮了大地，那结了冰的城市秘密开始融化。谁说严寒不是一剂治感冒的良药，在这冰天日光下，我有多少清醒，就有多少沉醉。

在哈工大，壮观的校门实在不愧于建筑强校的称赞。这所学校素来严谨低调，却享誉盛名，静静悄悄中走出了一波又一波的大牛。在学校的火车票代售点买了明天去漠河的车票，这票从四川问到哈尔滨，从出票的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一直一直都只有坑爹的站票。去了秋林排队买了红肠，肉丸子，格瓦斯，麻花，并不是节假日，但超市里还是很火爆。里道斯这家尤其。后来这红肠被我从哈尔滨背到了上海，再背回成都，送给那时正在考研复习的娘，我们都很激动这礼物的顺利抵达，但后来发现它的保质期只有两个星期。等我离了东北，再也吃不出那天在哈尔滨城里瞎逛时一口红肠一口格瓦斯的滋味。那咸咸的，大口嚼着好实惠，细细一咽满嘴香的滋味。我一路吃着走到省博物馆，门口安检的哥哥瞧见我是独自跑来玩的，提着大包小包刚买的特产，便和我开起了玩笑。博物馆其实很无趣，书画啊恐龙啊化石啊这类万金油的东西占得篇幅太大，楼下的秋林历史简介是唯一使我觉得新奇的地方。门口的大列吧看着让人咽口水，像是能让人远远地就闻到那巨无霸上的淡淡酒香，后来这东西成了我火车旅途中的主食。下午去了索菲亚大教堂，绿顶红砖，拜占庭式建筑风格，如同走入电影情节里，多少男女在这拥吻，又有多少执子之手的誓言在这祷告。门前的广场上喂了大群鸽子，见着吃食就欢乐的动物给本身肃穆庄严的教堂添了一份活泼的生气。后来在离开哈尔滨的第二个晚上，城市下了雪，杰克哥哥说他见着雪中的教堂。那迎着夜晚的淡淡柔光，这方欧式庭院穿上一笼白纱的美，会让多少路人在冰天雪地里驻足惊叹。

穿过中央大街，是著名的防洪纪念塔，塔的身后是滚滚松花江。日薄西山的光影之下，好像一个素颜的女子，美得多清淡，这是我第一眼望过去的松花江。冬季的江面早已结了厚厚的冰层，却成了人们的又一个乐园。雪地靴踩在冰面上很滑，摇摇晃晃的，一不小心摔得四仰八叉，还好每个人都穿得像粽子一样。我钟爱着每个城市的夕阳，那是褪去红尘滚滚，点起人间烟火的时刻。被爷爷奶奶推着滑的小姑娘，欢天喜地闹翻天的年轻人，举着烟花追着喊的小情侣，立在江边沉默不语的抽烟者，独自仰着头自拍的游客，黄昏的哈尔滨，江风吹疼了人们的脸颊，但这一刻，他们的欢喜惆怅那么真实。我也如此。遥远的城市陌生的人群，我像是看到你，像是看到我自己，像是看到那年冬季的北京。

吃得很开心的一餐，和卡兹的一群人一起。旅社附近的马家馆，点了好多的东北菜，每一盘都足够大足够多。三人今晚要踏上去漠河的火车，在这寒天里，今朝吃饱喝足，是最重要的事。回了卡兹接着聊天，有的人聊出了一段故人重逢的缘分。好难得。小熊猫。唐同学，暖暖姐姐走的时候，我跑出去送，零下快二十度老子穿得拖鞋和单衣，是冷疯了还是怎样，是耍high了还是怎样，回来冻得脚趾半天都在抽筋。但我想，你们和我一样，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那晚杰克没有参与我们的酒会，传说独自跑去江边拍照，我一度以为他失足跌进了松花江，或是被凌冽的江风吹成了一尊冰雕。

那晚小熊猫和他迷笛音乐节的相好偶然重逢，他们不为人知的故事，发生在酒醉后的帐篷里。唐同学表情一时间严肃了怎么办。

那晚有个日本男青年被弥勒佛大叔狠狠得训了话，喝得微醺的大叔把手中的牛奶往桌上一摔，还让我帮着翻译{父债子偿}，我一时间词了穷。

那晚前后背一个大包的鲁同学，黑色雷锋帽和黑框眼镜闪闪发光，活脱脱像一个学业有成的知识青年。后来我觉得，这实在是一个谬论。

我总是在{你好？一个人？一起吧？好。}这一系列的对白里来来回回。我从没惧怕过旅途中的{也许会改变}和{也许会分离}。

在陌生的城市自然醒来，并不是日上三竿，而是一个刚好的清晨。我和杰克哥哥，小鲁度过一个短暂的白天。见到鱼头鱼尾的时候，鱼头的开场白是，我是鱼头，他是鱼尾，我们的宝宝在家里。瞬间，气场是他们的，幸福和甜蜜亦是他们的。

我估摸着，找一个和你穿情侣冲锋衣，背情侣登山包，带情侣手表的人，找一个和你逢酒千杯少，倾通宵聊天，臭味相投，倾盖如故的知己，去跋山涉水，去风餐露宿，去疲惫去奔波去消瘦去吃苦，真特么是一件值得歌颂和称扬的事情。

在沃尔玛兴冲冲的买了一堆东西，后来在结账前一阵分析觉得好多东西其实都用不着。在街头地摊鲁小孩看中一条裤子，十八块钱，后来这裤子成为他漠河的抗寒利器。

我们即将奔向漠河。一班快车一班慢车，发车时间几乎同时，行驶时间也相差不多，但价格差了快一倍。鉴于我是从破产中好不容易站起来的穷人，于是我的根本宗旨是，怎么便宜怎么搞。在火车站鱼头鱼尾换到快车的卧铺。而我呢，鲁同学一阵怂恿，而我也实在不想当一个闪闪燃烧的电灯泡，于是心一横把座票换成了慢车的站票。去退票窗口拿到钱的时候，那感觉，真是爽歪歪了。慢车始于大连，到哈尔滨晚点快四十分钟。人群中我俩头戴雷锋帽，身背大包包，直溜溜上了车去补卧铺，结果没补上。于是在车厢中间铺了防潮垫，歪歪斜斜的坐得好凄凉。抽烟的东北大叔被我俩的行头吸引了过来，十分认真的问我，你俩哪个族的啊。听得我真是乐不可支。大家都投下来好奇的眼神，一时间我觉得我好像一只给人参观的大熊猫。后来东北大叔给我俩腾了个座，这才好不容易从烟雾缭绕中拯救出来。我们吃东西耍手机聊一句有的没的，车上的暖气吹得人冒汗，就那么一直熬着，熬到凌晨，熬得我眼皮直跳，车上开始渐渐空了。找着一个能伸直了腿睡的座位，稀里糊涂的睡了一个颠簸的觉。

坐长途火车的心得是，熬过一个漫漫长夜，醒来又是鸡血的一天。

清晨我醒过来，火车刚好停在大杨树。车窗早结了厚厚的冰，暖气不如之前。但欣喜的，是窗外惟余莽莽的一场银装素裹，小小村庄升起袅袅炊烟，是森林深处的童话世界。然后太阳渐渐露了脸，晨曦给了冰雪温柔的一个亲吻。我于是知道，火车所及的前方，离那些凌冽的风雪冰霜越来越近，离荒凉的原野高地越来越近，离真正的北国越来越近。小鲁同学起来后，我俩屁颠屁颠的跑到餐车吃了一顿奢侈的早饭。时不时地在列车停靠的时候，跑到外面去凉快一下，冷得小伙儿的整个人都僵掉。最经典的是上厕所，就像走进冰窟，寒气从地底下冒出来，蹲下去的时候必定会哆嗦一下。但这趟慢车相当干净，每个乘务员都佩戴大红花，隔几分钟就清扫一次车厢。终于熬过二十二个小时，抵达漠河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在路边的小餐馆喝酒吃面，在结了冰的路上把雪地靴当成溜冰鞋，在宁静的长街上四处寻觅ATM机，在明亮月光下打量着呼出的每一口白气。遥远的你可知，走了那么久，我终于走到漠河。

第二天五点过，起身去中国最北的村落，北红村。沉睡中的漠河县只看得见天边浅浅的鱼肚白，车窗透着冷风吹僵了我的胳膊，越北越冷，越北越美。县城到北极村已修好高速，北极村到北红村则是土路。此时的路上早已布满白雪，车过留下淡淡的车辙。师傅开得很细心，时不时地还和我一起唱唱歌。九点多到达北红村，一下车就被冻得嗷嗷叫。师傅载我们到一家歇息，老板煮了面烧了开水，屋里有一只好懒的波斯猫。厕所，仍然是个悲剧。收拾好后，在村里四处逛逛。冷，是越来越浓的汤药，如今充斥着我们的路途。这是一个全天只通电几小时的村落，它悄悄藏在群山深处，陪着弯弯黑龙江。陌生人读不懂它的沉默不言，受不惯它的凄风寒雪，来了熟客故友，没什么好招待的，牲口的一声啼叫，炕上的一杯热茶，阳光透过屋顶把人与人之间的情谊照得亮亮堂堂，所有的风雪都被挡在了门外。有时候，尘世喧嚣和静好现世，总需要我们艰难的取舍。黑龙江岸，踩过大片鹅暖石，看得见江对岸浓密的林木，以及想象中那躲在山林间时刻观望着我们的俄罗斯哨兵。在结冰的江上又跑又滚又跳又摔跟头，抓一把地上的雪朝你们扔过去，吼啊叫啊大笑啊，倏忽一下，我变成雪地里的野丫头。

到北极村的路上，见着好多白桦林，似乎每一处放眼望去，都是雪积到膝的林海雪原。相较北红村，北极村更加热闹。来之前听说这商业气氛浓厚，但来了觉得还好，可能是没到最旺的时候，这个村庄仍处在善意和合理的开发之下。在驴友之家，遇见一个独自骑行的广东大叔，相比我们的匆匆，他将要在这里呆三个月。人生终究是公允的，他的体验必将与我们不同。店家小何十分和人，热情为我们张罗晚饭。下午逛了北极哨所，神州广场，最北邮政局，还朝江对岸走了一段，挥挥手朝着俄罗斯村庄say hi，那儿的高鼻子蓝眼睛们可曾看到。今晚恰好是唐同学的生日，大家重逢在北极村。村里停了电，但我们，仍是那么其乐融融地，就着烛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北极村这晚的生日歌，想必会让寿星记得很久吧。就让屋外的白雪寒风，成为生命中一个小小的符号，让多年后的我们在温暖富足的城市里，还能想起这个在异乡欢歌尽兴的夜晚。

晚些时候，站在院子里发呆，我数不清天上的星星，抓不住那渺渺的炊烟，更看不到松软潮湿的南方，我想爬到烟囱里，爬到那云上去，爬到圣诞老人的家里，爬到遍地桂花香的月亮上去。晚上在小何家睡炕，大通铺，十分热和。今夜在北极村，有两个月亮，一个喝醉，一个薄衣裳。

北极村的日出是烟雾缭绕的，江上制冰机呼呼吹着，薄雾浓云的后头铺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晨曦。除了冷，咬牙切齿的冷，还是冷，刺骨钻心的冷。但一进屋，就像另一个世界。驴友之家的吃食很划算，小何老板的热心肠，总是替我们着想。吃了早饭，和昨晚刚认识的方哥，小金一道去村儿里最大的一个景点，北极点。其实是个很大的公园，环形的栈道，几乎看不到别的游客。慢悠悠走一遭，围巾上抖抖全是雪花，睫毛眉毛刘海都冻上了霜，但是啊，还是哈哈哈地笑着搓手跺脚，然后指着别人苹果色的脸蛋说，你咋冻成这样了呢。我想我们每个人都是心甘情愿的受着这样的冷，在北国，这是最真实也是最独一无二的一种体验。在那个硕大的北字面前，我们一群南方的孩子显得颇有点张牙舞爪，大惊小怪，这是生命中所及最北的一个路标。转身之后，朝着万里晴空底气十足。我已把璀灿的昨天，遗落在天茫茫的荒野。

回到漠河，本想去趟火灾纪念馆，但停电导致闭馆。我这才得以仔细打量白日的漠河，建筑似乎都有中西合璧感觉，道路两旁林木苍苍，路边堆着扫好的积雪。曾经在大火中受尽创伤，时间是一曲最温柔的挽歌，未来的门总是朝坚强的城市虔诚地敞开。松林公园的树子会说话，下午三点，我看到夕阳穿过树林，长街的尽头有迷人的晚霞。送鱼头鱼尾去机场，那个与教堂神似的候机楼把我惊艳到了。接下来等火车的快六个小时，我都在拥抱候车室。和唐同学聊天，然后又一次觉得，人生真的是有好多明知道是犯贱还是要去做的事。唉。和小熊猫去火车站旁边的绿皮厕所，研究厕所里面贴着的{活色生香}的性病广告。接着，耍起演技派的游戏，乐不可支。小鲁和小唐脱了鞋撕了暖宝宝，站在椅子上高呼，我是长江，我是黄河。两个男人落难时闪耀的基情，令人唏嘘。总之，二逼青年用{自嗨}式的自得其乐，打发了最后在漠河的时光。

返程的慢车要开二十五个小时，但好在这次终于买到卧铺。下车的第一感觉是，从漠河回来，哈尔滨真的是春天啊。回到卡兹，近来住的人越来越多，价格也变成旺季的价。小鲁同学猥琐的嫌贵，臭屁的跟前台讨免费沙发。今晚上感谢何公子及夫人的热情款待，茶叶加红酒，烧烤伴甜橙，忍住困倦话桑麻。明儿个，就要离开哈尔滨了，旅途堆积的情绪从来不会在一时倾泻得圆满，但难得的相遇相知，仍使这个夜晚充满眷恋和张力。不觉已到凌晨三点半，等下一个天亮，和夜未眠的冰城静静的说声拜拜。

七点和鱼头鱼尾夫妇在卡兹碰面，坐车前往东升。车上的人除了我们仨，基本都是跟旅行社。坐在头头尾尾中间，一个大灯泡正在闪闪燃烧，最后看一眼，哈尔滨的艳阳天。车上迷迷糊糊睡着了过去，睁眼时窗外已是白雪皑皑。在哈尔滨买过一套明信片，照片全是东升和雪乡的。来寻北的游客，除了漠河的天寒地冻，也必然会来瞧一眼这梦中的雪乡。差不多十二点，来到之前联系好的小于家。鱼尾哥哥的相机差点搞丢，幸得小于的帮忙，才找了回来。小于家特别干净，窗明几净，温暖舒适。我们一进屋，她就张罗着午饭。每一餐都好丰盛，三个人常是四五个菜，分量也超足，我们大快朵颐的同时，总是又开心又感动。这么些天来，逐渐习惯了东北菜的咸甜，看似粗线条，其实饱含东北人对生活的热情和豪迈。好喜欢小于家做的土豆。吃完饭大家出门看雪，这里气候较为暖湿，所以纬度不高，每年也总能结上厚厚的雪。而那雪多像木棉花，蓬松柔软，又洁白如玉。每个高度看过去的雪景都那么不同。平地里仰望，林场的树梢都盖着一床白被子，山间田野，也早已穿上了素净的白衣衫。半山腰回望，结了冰的小池塘像镜子一般，玉米高地应征者瑞雪兆丰年的古语。站在高处看，宁静的东升就像童话里的小村庄，沾满仙气，天空很近，喧嚣很远。我基本一步一个跟头，牵着鱼头姐的手，走的战战巍巍，一切都拜雪地靴的滑鞋底所赐。但即便衣领里，手套里，帽子里都装进了小雪花，我还是咯吱咯吱的踩着玉米地，得意的笑啊笑。摔吧，尽管摔。下山途中又见一次夕阳，用手指在树缝间掐一个太阳，只见光线褪下，像一扇照亮林场的门，渐渐关闭。

晚饭时，我们对小鲁念念叨叨。这个天天叫穷的富二代，跑到中朝边界吃面去了。电话里一阵嘘寒问暖，仍旧保留相处时的那份浓度。我们喜相逢，却也必须知道分道扬镳总是人生常态。小于家的正宗酒好好喝，相比下，下午买的葡萄酒尝起来就太像饮料了。等到月色渐开，出门溜达，买了冰镇糖葫芦来吃，纯天然的。牙齿猛地咬一口，冻得眼泪流下来，但那酸甜的味儿，随后溢满整嘴。那是一种久违的，朴素的，美好的，却带着点点怅惘的味道，时光从我们手中拿走了彼时的澎湖湾和小螺号，让我们变成面容森然刚毅的成佳节又重阳人，却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滋生了一个糖葫芦的梦。梦里，你我都曾回到故乡的老屋，像那衣衫褴褛鹤发童颜的守梦人们，致敬。

每一个睡到自然醒的日子，我都将其归于上天的恩慈。这天，窗帘背后的阳光，洒满又一个温暖的炕。东升，你早。有时候，赖床也能成为旅行的关键词，慵懒或许是赏心悦目的另一种生活，无论是异乡还是故地。已经不打算去雪乡了，东升很美，真想赖在这，等到春风化雪。{我想与你在一个落雪沉沉的村庄小住几日，晚上喝些温热的酒，晨起携手去看腊梅树。时间太短，时间不够，但一切都来得及，它不会在我们失去相信之前自行远去……因此需要很有力气地生活着。}这么多年，我从未失去相信。

中午时分又见了何大哥夫妇，两对夫妻的粤语寒暄，听上去好想TVB的电视剧片花。午饭时候，一大桌人，一大桌菜，哈啤喝着真清凉，那天有我吃过最棒的锅包肉。东北大哥猛拍桌子说，妹子要不你留下呗，我儿子啊忒帅的。这话一出，豪放的妞瞬间整娇羞了。告别东升到山河屯，包车师傅一路开一路瞎聊天，他老说我长得像朝鲜族。这算入乡随俗，相由心生么，去新疆好多人问我有没有维族血统，在北极村老板娘说我像蒙族人，在车上唱藏歌被人说是藏族姑娘，这会儿轮到朝鲜族了。所以事情的真莫道不消魂相是，我长了一张五湖四海的脸。

山河屯的火车站很袖珍，火车空荡荡的，满满的空座。鱼头姐姐借着火车灯光写游记，鱼尾哥哥教我说粤语，我们三缺一的漠河小分队，在这长长的旅途上越来越默契越来越温馨。夜里九点火车到亚复站，接站的司机开过一段荒无人烟，月黑风高的路，终于到达雾凇岛。客栈是新建的，修得好像个山庄，宽得我一愣一愣的。挨到十点终于吃上晚饭，土豆和土鸡，饿肚子全填了饱。老板娘似乎希望我们在这多住几天，所以委婉的说着这两天看雾凇概率不高。于是我们都信以为真了，虚幻的觉得那就这样吧。

第二天一睁眼，就觉得天旋地转的，胃里好难受，跑到厕所里一阵狂吐，五脏六腑都跟错了位一样，妈的，脑海里咯噔蹦出的字眼是，我这是在哪。我似乎熟悉身旁的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每一个死角，却唯独不熟悉自己。没有喝不吐的胃，没有不请自来的黑眼圈。大抵是昨儿冰酒喝了太多，睡前晚饭吃得太撑，才自食其果了这么个花样。吐过之后总是信誓旦旦，身体是天，健康最大。我定定神，跑回房里踢踢拉拉还在沉睡中的头头尾尾，他们好和谐的一律不甩我。太阳真正晒到屁股了，我们才缓缓迈出门。到了江边，大家都乐开了花。雾凇，终于亲眼所见。那轻轻包裹住整个枝桠的白色，伴着袅袅晨雾，随江风闪烁摇摆。水天皆茫茫一色，如同身临被尘世遗忘的仙境。而晴朗日光下，它们又在渐渐褪去，迎风而化的姿态让人恻然。这种天开即化的露水情愿，林夕写过，王菲唱过，{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风景和爱情一样，都藏着个宿命一般的保质期。爱情或许能用聪明和细心去打理和保鲜，但自然风光的更迭变换，归去来兮，从来更加决绝。

午饭路过满族小镇乌拉街，往吉林开的大巴车上靠着背包睡了过去。吉林到了，买了南下的火车票。鱼头姐倡议去网吧团购住宿，这举目无亲的城市，我们三个人的大背包和奇怪穿着绝对是坑蒙拐骗之流的重点关注对象。总算是定下来，穿过长街，倒拐，再拐，直走，于是到了。也得知今晚有新朋友入驻，叫什么德普德普的。后头发现我俩竟是旧相识，世界真小。可是同样广东人，这个德普德普似乎就不像头头尾尾那么可爱。我们的新朋友好自恋。在不同的城市，逛超市永远给予我坚定的归属感。无论大推车还是小篮筐，无论在异乡还是在家，超市总能激发出一种乐此不疲的斗志。这一次，是在吉林的沃尔玛。

在吉林的第二个白天是滑雪日。朱雀山，直接的观感就是，人真的好多啊，好多啊。自打领到那长长的雪板和重重的雪鞋之后，我之前自信爆棚的心情立马干瘪了下去。尼玛这怎么滑的动啊，不摔才怪呢。我拙劣的表现引得一位健壮的大哥一路尾随着我，原来他是雪场教练，一路劝说我接受专业训练。在我举步维艰，求救头头尾尾未果之后，我终于从了他。教练说，使劲迈步子，别怕摔，摔几次你就成斗士了。于是我使劲迈步子，摔成个四仰八叉的模样，还能站起来眼镜笑成一条线。后来啊，教练说，我们去滑坡坡。他把我推上那个高高的斜坡，然后猛地放开支撑，于是乎，我像点燃的冲天炮，砰砰砰的朝山下冲下去，再加上我震耳欲聋的嚎叫，那画面，跟好莱坞动作片有一拼呢。滑下去之后，我觉得我真特么像个超人。晚些时候，我们又去玩雪圈。最喜欢一群人串在一起，然后集体从顶上滑下来。强烈的失重感和冲击力，让玩high了的我们并不在乎每一次痛苦的爬坡。这是表白圣地，我觉得，在这个世界，找到和你一起奔跑的人也许不难，但找到和你一起跌倒的人就要费劲的多。所以深深祝福滑雪场里每个红着脸蛋娇羞着靠在一起的少男少女，未来归根到底，是你们的。

从吉林到长春，动车仅半个小时。吉林站修得富丽堂皇，长春就古老多了，下了车要走很长的一段路。鱼头为了方便我，把宾馆订在火车站附近。可是那栋楼构造很诡异，被两条铁路夹在中间，看过去略显孤独。头头尾尾请我吃了晚餐，离别在即，我们言谈之中暗藏不舍。长春很冷，月光很亮，火车站的灯光明亮而微微惆怅。却摘了帽子手套，孑然立在风中，让这冷侵入记忆深处，栽种回温暖的南方。宾馆停水，悲剧地躺床上耍手机，楼下火车的呼啸声时而近，时而远。然后凌晨三点起来吃柚子，四点独自一人收拾去火车站，五点上车喝热水吃麦片接着倒头大睡。这是来东北的第十二日，我已离梦中的北国越来越远。

一月捱一些苦栽种绝处的花，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轮渡上末日狂欢。

二月里烟火照亮天空，铁打的龙灯流水的大地红。

三月白色的脸有黑色的投影，打来一记响亮的耳光。

四月茫茫，看不清身旁的脸，陈医生的歌是一剂阿司匹林。

五月旁人的喧哗是黑色旋风，理想曾经躲躲藏藏。

六月的阳光照着离别和重逢，你系我心奈的几束光。

七月的答案似剃刀锋利，流光是焦灼的夏季。

八月啊八月，七夕在腾冲看云，热带雨林里心情坚硬如冰。

终于九月，尘埃落定。

十月飘雪的朝圣路，独自走上诗情画意的边疆。

十一月我是追风筝的人，一路美满，你的不存在是唯一遗憾。

后来十二月，落雪沉沉的村林撒过欢，外滩的寒风吹不散霓虹，转眼又是一年。

在帕米尔的每一天，都有时刻戳中我泪点。从海拔三千到海拔五千一，风暴不会永远不住，我是戈壁滩上的流沙。

 城市印象。愿永远如我眼里见到的那般安宁。

在老城，在公园，在清真广场，在看不懂名字的小街巷，见到他们。好像全部抱回家，开个幼儿园。

下辈子若我成了一棵树，胡杨一定是我男人。

没有课了啊没有课了哟，叫天叫地的觉得日子闲得都可以挤出水来。每次遇到蚕宝宝，我们俩的主题都是在盘算着咋个熬过这剩下空虚的2011年以及世界末日到来前的那个春天。考个证吧，实个习吧，恋个爱吧。我俩掰着手指头的把一个又一个选项从脑海里挑出来，再一个又一个地推翻。可是这番人生是有多不上进。我们最后态度一致认为，其实日子这么似静水的趟过去，流深与否真的不重要了。你说说，在一群拿着考研红宝书内分泌失调的人面前，在一窝穿着正装揣着简历狂轰滥炸着各种宣讲招聘的人面前，甚至于在一堆夜深人静刷着外文网站拼着推荐信为ps和cv发着疯的人面前，你我这种从来和志存高远不沾边的娃儿，最应该感到的就是知足，然后悄悄地从他们身后走过，祝愿他们能在来年拥有一盘春天。

另外我顺带感叹，此年今日的蚕宝宝已经是熊猫的女人，去年今日的我还在大漠风情里不可自拔。像是快进了的时光电影，日子早就变了样。

我爸我妈来学校，吃了学校外头的东北菜，立马又开始批斗我们的伙食，什么油不好啊味精多啊胡椒多啊。瞬间俺心就酸了。那是，我也想天天妈妈做早餐爸爸做晚饭，我也想吃得干净卫生还能鸡鸭鱼不缺想吃啥就吃啥，我甚至还想学贤惠上个新东方烹饪天天练菜谱呢，但是家在几百公里外的地方，回不去啊，只得留给每晚的电话听筒嗅嗅它的气息，留给流着口水唱着歌儿的美梦，摸索着记忆中的那股味道，姑且就算是伪回家了一次吧。

接下来，我爸我妈各种数落我大四的懒散空虚。临走前斩钉截铁地叮嘱我，不准到处跑，好好呆在学校吃食堂。我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低着头把再见的手势挥得十分做作。可是，能够说一个可是么，我就要去新疆了啊。唉。没有可是。

某个去美利坚闯荡淘金带薪实习的大女娃儿终于回来了。话说我以为你会染个发抽盘脂出落成gossip girl里面的那种迷死人的女主角，但你还是那么淡定那么迷糊那么瓜，看来伟大的资本主义改造你失败了，那改造你的任务就落到姐的身上了。我们吹着晚风听着闷骚的学弟月黑风高下的一番吉他琴音，我觉得日子又他妈归于正常了。睿睿，我们又可以一起吃喝牙尖八卦骂人了噻，你回到我的身边，生活瞬间变成了一锅乱炖。

还有一件大事，就是，我破产了。我真的，真的，破产了。不奇怪，我这种花钱不挣钱的速度，想不破产都难。求个包养。我是纯情女青年。我是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向阳花儿。

是当我拖着重感冒，脚踝拉伤，手脚上的淤青，以及沾满污泥的包包衣服裤子回到成都，回到灰白如常的城乡结合部，我才发现自己其实是有多不想say一个goodbye。为嘛老子每次都这样，为嘛没有一个开始是由不得我结束的，我不懂永远，不懂自己。但总归是这样，就像自己在车上对别人说过的话一样，意犹未尽是最好的状态，往前新路正新，往后回忆正浓。有人说，行走是一种修行。这话说得真动人。若是修行，那行走必然是我最有底气去做的事情。

色达这个名字直至出发前，我才和地方对上了号。十一选线本来就是个技术活儿，我实在没能耐和心情去看人头攒动，却无意间相中了色达。之前曾因为时间而临时放弃贡嘎，放弃一堆新买的装备而选择坐大巴走长线，确定走色达其实差不多算是出发前一天的事。我抱着新买的LP，背着大包包，从鸟不生蛋的温江再次启程，而距离上一次这样的远行，已快一年。

头一晚住耳东家，鱼丸君在背着我硕大包包的时候显得异常高大和威猛，见到女人中的战斗机欢姐，艺术圈中的气质姐小嗲，以及闷骚侧漏的蔡哥。烟下座谈会，一直开到凌晨快两点。接着我继续被蚊子骚扰到凌晨四点，睡了一个小时不到就被叫起来出发。茶店子车站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那年从九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它深夜里的清净，而清晨的茶店子，尤其是黄金周，是属于喧嚣和热闹的。某个时刻，我又一次看到暗红色的成都的天，或许是城市日出前的红色光线相聚，也或许，是我太过期待那方红色的佛家热土。

成都至马尔康，先高速后317线。又一次经过汶川，映秀，又一次走上曾经又颠又烂的国道，城市变了模样，坎坷也成坦途。在车子上和猪猪聊天，特活泼一姑娘，一吃货。原来我们都被父母偷看过日记，都曾瞒着父母出去旅行，都在被父母发现之后并且乐此不疲地一如既往。旅行的意义，上一辈的和我们之间总存在理解上的罅隙，我们有太多的{说不通}，他们有太多的{搞不懂}。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要怎样告诉父母她不喜欢吃好穿好的酒店喜欢便宜简陋的小客栈甚至露宿街头，不喜欢被圈起来的景区而喜欢荒无一人的大漠和深山，不喜欢被设定好一切的旅行计划而喜欢风里跑雨里闯的涉水拔山。但我懂他们的心，也总是最大限度地在第一时间向他们报一声平安。

第一晚住在卓克基，与西索官寨遥相望。很小的寨子，逛一圈就熟了路。有赶来游玩的小喇嘛，举手投足之间礼貌极好。也有穿着服饰热情好客的老奶奶，笑容里看不到一丝伪善。这晚见识了一个男人的厨艺，彪哥根本炒菜的时候帅惨了，一大桌子菜让一堆吃货吃得好happy。这里要提到一个后来和我{被绯闻了}的摄影哥，其实我就觉得他是看上了我们其中的一个男人，所以才嚷着闹着要和我们一路，为给这无什么爆点的旅途添一丝{激情}，我{费尽心机}才让他和大家在一起，我容易么我。晚上一群人窝屋子里玩国王游戏，我开始逐渐见识到欢姐的威力，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红的说成黄的，她用杀人的情节动人的演技逼人的动作深深征服了在场的每一位，她为国王游戏更深入更劲爆地进行开拓出了一片新天地。并且事实证明，彪哥哥的人生除了做饭还有其他的主题。耳东君和猪猪，静静和彪哥，还有摄影哥和蔡哥，一对儿又一对儿的有了{激情}。在没有星星月亮的夜晚，有热闹的情谊使彼此相近，于是乎，每个陌生人都开始风情万种。半夜里，听见寨子的雨声，突然收到某人的短信，只短短一句话，但为什么我一句也不想回。

 清早包车去色达，在藏区，我觉得每个司机都是帅哥。在他们的陪伴下，我开始了长途汽车披星戴月翻过座座大山的旅程。刚开始还有妞们在荒凉的公路边寻找有坑的厕所，后来失望变成绝望绝望化作随意了，哪儿都能方便，何况我这还有把大伞呢。公路是省道，好多地方凹凸不平，再加上超载，所以后面的朋友被颠得十分爽，所以欢姐又high了。一路沿河而行，海拔逐渐往高，天色虽阴沉，但车上的乘客们却极度欢乐。这种欢乐的情绪一直蔓延到色达，当汽车驶进佛学院，入目的尽是大片红色，仿佛是盖在山坡上的红地毯，有一种惊世骇俗的美感。佛院、经幡、僧舍、经堂，一概无任何抵挡的映入眼帘，还有下得恰如其分的小雪，在漫山遍野的肃穆神圣中流露出一丝妖娆。下车的一刻，我竟有一种眩晕感。一个人从千里迢迢的城市前来朝拜，所有的天地奥义，人间爱恨，经于此都似乎渺小了一大截。在这神秘脱俗的高原之上，人群脱离了红尘世俗浪滔天，唯独剩下的，是最纯粹的内心和最坚硬的自我，如同这里的山风，一言不发，却不经意间把人吹得热泪盈眶。

山顶上的住处，背着大包的我，爬得差点虚脱。空气里似乎随处都弥漫着酥油味，宾馆厕所里厨房里大厅里甚至一个暗角。我也曾固执地觉得，味道是一种很纯粹的东西，它是线索，是路标，是一种生活最自然的印记。我分不清，这浓浓的酥油味，是来自女人们的衣袖，来自经堂升起的香火，是来自这雪下在泥淖间的街道，还是来自那些黝黑陌生的笑脸。但多年之后，若能重温这味道，我想它会必然使我想起色达。坛城上的一个女觉姆，一见我就跟旁边的人说，{难道我们刚等了这么久，就只是为了等她？！}她拉着我去转经，虔诚地默念经玉枕纱厨文，为苍生祈福。在山头帮一个觉姆提水，她邀请我去她家，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走进学佛者的僧舍，狭窄中却也井井有条。似乎很久之前我曾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过，与人与事都有说不出的放松和亲切。她拉着我的手，给我倒酥油茶，给我看她家乡的照片，给我讲圆寂活佛的故事，对我说要心平气和，佛在天上看着呢。一个下午我走在佛学院的街街巷巷，在经堂前与觉姆们一起诵经，在佛像面前叩头跪拜呢喃祷告，我从相机的CCD里窥探着那些陌生而虔诚的男人女人，我在山顶上的小卖部屋檐下喝着热气腾腾的奶茶看雪，我站在大片风马旗中对着佛学院的残阳翘起腿发呆，天上的雪越下越大，酥油味塞了我一整鼻，可时光，仍是静好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欢姐和小嗲高反，小嗲亲还华丽丽地吐了。海拔是把双刃剑，一面享受着高处不胜寒的快感，一面总需承受稀薄氧气带来的并发症。当夜色黑森森地逼近佛学院，红换了黑，犬吠换了寂静，出门的时候，遇到摄像哥扛着脚架，于是一起去山头看夜景。一开始星光黯淡，但家家户户的灯光却照亮了整个夜空。转眼间繁星开始闪烁，月亮爬上山坡。此情此景，不由想起那年的夏河，星空下的寺庙，我们曾多么乐不可支地一口啤酒一个故事呢。在色达的这晚，半夜起来头像裂开一般的疼，肠胃各种抽搐，翻个身都难受。连跑了两趟厕所，真正可以酝酿生化武器的厕所啊。回头发现同屋的姑娘们也都醒着，辗转多时，才终于勉强睡下。休息和煎熬，是对付高原反应最好的法子。

次日早晨看到大雪铺天，银白色盖住了那抹殷红，唯余茫茫一片。拉着婧婧欢欢欣欣地跑出门，走一步照张相。小妮子对我十分无语，我懂，奈何我有颗热爱照相的少女之心呢。在屋顶上照全景的时候，有个老乡问我愿不愿和他们走德格，我真心表示我是不舍多过开心。后来他们位子满了不能加人，摄影师抛弃了彪哥和蔡哥，你们挨个调戏我的心被重伤，其实我在暗中得瑟，毕竟还可以接着和你们闹腾一段日子，所以我忍了。上午找了包车，组团去了色达县城洗头，你们懂一个长头发的女娃娃几天不洗头见了理发店的雀跃么，我几乎是跨越式的躺了进去。洗头的时候，老板给我看了天葬的视频，瞬间被秒杀，没hold住。但除了我，其余诸位都是不怕恶心的金刚，于是漫天大雪下，我们去到了天葬台。众人都去天葬了，唯独我和帅司机还有帅司机的弟弟一块儿在四处溜达。我们爬上一旁的山头，看到洛若乡的全貌，兄弟俩和我说蹩脚的普通话，长睫毛上落了雪花，笑的时候嘴角羞涩，我色迷迷地用相机框住了他俩滋溜溜的那个逼人的帅气。不一会儿，蔡哥和彪哥也挨不住冻了，回了车上呆着。然后彪哥哥开始了新一轮的风骚，只为他人生唯一的主题，末了还拿我相机各种坑蒙拐骗坚持不懈地拍了照。然后秃鹫飞来，人群被震了个惊，然后万籁归宗，世界仍是原来的模样。明暗二景交相转。生来死去纷易换。佛家中的轮回，大抵就是如此了。

告别色达，去炉霍的车上，各种从古至今，横贯中西的藏歌神曲挨着播了个遍。藏族真是奇特的民族，天天生活在高原，仍然只看高原的舞，只听高原的歌，这种执着对故乡保有缱绻眷恋的赤子之心总让人感怀。在振奋的音乐下，司机很得劲，大家伙儿顶着七上八下的颠簸，依然兴致盎然。我记得俩辩论的姑娘刚上车就开始了一阵滔滔不绝，后来越扯越远，从新婚姻法扯到女权主义，从相濡以沫扯到相忘于江湖，侧耳间还能听到司机的歌声，好美妙。车行过垭口，四周白雪茫茫，经幡飘摇，真像童话世界里的人间仙境。晚上在炉霍奢侈了一把，吃了热腾腾火锅，老板中江人，还和我一同玩儿了一把植物大战僵尸。大家兴致极好，除了不喝酒的彪哥和小嗲，所有人都喝了一把酒。梅子酒味道很淡，十月三，又一个十月三，两年前的这会儿我在郎木寺放肆地喝梅子酒喝到和老板一起唱歌跳舞喝到趴下狂吐，已非故人故地，却有相同的心情。而且，连月亮也和那年一般。

炉霍到道孚的一路，太阳总算露了脸，光线好的时候照片效果都很好。我站在公路中央，在山顶上，在小桥流水人家前，忘了身处高原，永远不忘跳跳跳狂跳。在此大力致谢婧婧，习惯我的各种疯癫各种神经为我拍拍拍。在道孚县晃荡的时候，偶遇一个成都厨师，他带我去参观了道孚最有特色的民居。实在是富贵人家的房子，雕工细致，阁楼红窗，处处都是工艺精品。全为木制建筑，结构精巧，连我这外行人都看得一直惊叹，而今森林保护的大力实施，这么硕大的木屋早已成一绝了。我想每根柱子每扇屋门都有它们的故事，像当年亦舒的小说写的一样，住在民居里的一个晚上，你会听见墙在说话。中午的时候在道孚的新广场门前喝茶晒太阳，二郎脚又可以翘起，你妹的城市里头是不会有这种慵懒暖人的高原阳光的。

道孚到八美丹巴，于我算是故地重游。路途正在修葺，不如当年通畅。一路盆景风光，秀美之中多了一丝开阖大气。旺季时候的住宿都是棒棒敲的特别响，商业气息笼罩着美景总会让人十分郁闷却也无奈，大伙儿决定一路向丹巴。入了丹巴境内，我嗓子不晓得为何一下子哑掉，感冒大概就是从这个开始的。秋色总是绚烂的，每座山峦每棵树每片叶子都是一年里最为饱满的状态，临近衰落，却有回光返照的一番倩影。我脑海里想起古龙的那句，情深不寿。万物都是这个道理，曾有多灿烂，就有多破败，曾有多清醒，就有多残酷。抵达丹巴县城已是晚上七点，我是第一次看到丹巴的夜，而这条我曾在康定在泸定在雅安都曾夜枕其水声入眠的大渡河，如今又多了一个听到的地址。吃了夜饭，大晚上在六楼的院子里，各人开始聊天。小嗲嗲，小婧婧，耳东东，彪哥哥一坨，欢姐和有心事的蔡哥哥一坨，小猪猪是个睡神，老早就跑去睡了。也是这个晚上，我晓得了小嗲嗲的初恋，小婧婧的师兄，彪哥哥的范冰冰。我不再关注头顶的月亮星星，只认真听每一个人说话，打量每一个人的深情。多年之前我就说过，搬一个小板凳，在似水的凉夜里听人讲故事，是何等舒畅的一件事，那是上帝给你的生活打开的一丝光线，让你照到自个儿的人生。原先我太执着于天上的浮光掠影，忽略了身边人真实的谈话，如今找了回来，这是我的福气。

接下来的时光属于丹巴。清晨我在步行街吃到了两块钱的早点，毕生都会难忘。在中路看藏寨古碉，老实说，丹巴的藏居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藏族民居。走斜长的山路，爬高高的碉楼，摘苹果和葡萄，秋色绽放在我的眼眸里。美山美水美人儿，夫复何求。中午在美人谷的农家乐吃饭，和当初在宝兴路边的藏族人家一样，门口的美女十分养眼。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传说这里的姑娘不管和谁结婚，生出的女儿都是美女，奇妙吧。但是更奇妙的是，美女的丈夫通常更帅。浓眉大眼卷发儿，新疆人儿的feel啊有木有。他俩站一起的时候，我瞬间觉得天都开了，世上的仙气都被他们沾了个尽，本来嘛，郎才女貌总是最羡煞旁人。吃了饭直杀党岭，中途去接了徒步到甲居的蔡哥，丫脚板估计都走开花了吧。

党岭路上，一路狂颠，沿河而上，路况越差景色越美，我的感冒在颠簸中开始加重，但仍不影响赏景的性质。早前到过丹巴，却与党岭擦肩，这些年它像梦一样在心底深处时不时地撩拨人。四个小时后，我们到了书记家。收拾好东西后，我又按捺不住出门晃荡。门口碰到两个姑娘，叉叉和蚊子，于是我们仨勇敢的在傍晚夕阳下朝着远处的温泉进发。路上碰到的都是往回走的人，告诉我们一定要注意安全，藏区的夜晚开不得玩笑。三个任性的姑娘，起先还一路龙门阵，后来不得不小跑赶路，眼看着天快黑了我们才走到温泉边。其实也就是一个四方的小泉而已，不过因为承载了太多急促的脚步，所以仍使我激动不已。回来的路上路过一片草原，不知怎么的就迷了路，山的斜坡上全是湿地，一踩就能没了膝盖。那么黑沉的夜里，唯有月光和微弱的手电照明，我们似乎离路越走越远，耳边不住还有狼叫，若多年后回首，这仍会是我人生最为战战兢兢的一个时刻。我摔了两个跟头，衣裤和相机都沾满了泥，三个姑娘手挽着手，相互搀扶着安抚着在夜里寻路。这个时候，我真切看到了自己的胆小，那抵到嗓子眼的恐惧。后来真的踏上那石头路，才发现四公里路真的很长，无数次幻觉前方转角处就有灯光，走了很久才终于走到村口。我对叉叉和蚊子说，真的好想这个时候演一出热泪盈眶，但情绪真的凝结在心里，眼泪其实并不重要。回屋里见到所有人，好想挨个抱一个亲一口，失而复得的快乐，要经历了才懂得。这晚上所有人开始真心话，除了蔡哥，一个人老大冒险，干得都是提水的活儿，还有叉叉蚊子，全民一起重口味。无垠夜空中一轮圆月，天空离我很近很近，似乎伸手可及，却不忍触碰。像是一个绝世所在，有种纯粹的自我爱恋，我看着所有人，没有道理的觉得十分安心和幸福。真要追究起来，或许就是因为我在这里，我在党岭。

接下来的大清早，开始翻山越岭，这是最具挑战性的一天。党岭的晨风清冽，泥泞山路还未融化，能看到闪光的冰粒。高大苍翠的松柏，远处雪山泛着金光，连林子里的风都像在说话，这样的路并没有当初想的那么难走。在斜坡的大草垫上，阳光正点点的罩住整片山林，看到山下的村落，才意识到自己已爬至半山。往前一段平路后就是传说中的飞机坪，树下有藏族小伙儿在打牌，黝黑的脸庞看得见阳光经过的痕迹。在这儿看到骑马上山的婧婧，小嗲，欢姐，话说小嗲嗲昨晚又华丽丽的吐了，在马匹上看着她也十分虚弱。之后的路开始陡起来，泥路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稀，但终是溪水涧涧，雪山隐隐，红叶漫山，白雪皑皑，天地万物都是秋的姿态。昨晚温泉回来，右脚脚踝可能拉伤了，走久了很有点疼，但当我一人立于苍茫山间，回望身后的景致，在疲惫的间隙竟觉无限沉醉。真美。

再往上就是干海子，其实算是小湿地一块，也是对长时间跋山涉水的一个心理安慰，传说中的葫芦海就在前面。接下来的路基本上一步一个碎石，碎石之下却是淙淙流水，不经意的一个抬头，便见到眼前横亘的雪山之下，竟坐拥一面镜湖，四面环绕的高山植被倒影在水中，一旁静静躺着的玛尼堆传递出一种神圣感，谁能想到在这深山里也头能遇到这番湖光山色，这是对一个爬了快四小时山路的人最好的补偿。和路上碰到的两个哥哥一起绕着湖走，踩过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绕过泛黄的枝桠，看到另一个玲珑剔透的湖。葫芦的缘由，应该来自此处吧。我试图想要用心想出什么词汇来感慨，却发现喉咙似乎被稀薄的氧气卡住，在偌大的自然面前，我看到自己的浅薄。凡尘世俗总有太多羁绊，太多追逐，太多不切实际的梦想，太多生硬刻板的规则，{你会不会看不清自己的心呢}。但在这荒郊野外，白云如同苍狗，蓝天衬着金秋，我能触碰到内心稀松细碎的满足和快乐。

 下山途中，我见着彪哥、婧婧、欢姐从我眼前嗖的一声就掠过去了，他们好像练过攀爬的运动健将啊。我和两个哥一起下山，路上说说笑笑，他们一个大师，一个仙人，闲云野鹤，似乎都能信手拈来，哈哈。太阳渐渐转了方向，草坡光线正好，日光之下，宛若天堂。我说我住在书记家，两个哥哥住在村长家，所以当我跟着他俩屁颠屁颠地走到村长家门口，我才赫然发现，啊，原来村长和书记不是一个人儿呐。就这样，夕阳西下，在党岭走了快九个小时的我，终于坐上返回丹巴的车。喉咙在颠簸的车上越来越痛，但心中情绪确是百转千回。最后一晚在丹巴，喝了所有敬过来的酒，喝得以为在做梦。点了第一次见你的那首歌来唱，唱出了我的眼泪。眼下这断井颓垣，若能摊开来说，风月早成炮灰，唯独叹一句韶光忒贱。想到这，我也不会去怪那失了态的蔡哥了。感谢彪哥哥陪我长夜聊天，{关于我们的故事，你们统统都猜错}。哈哈。

回程又及小金，翻巴郎山，路径映秀还能看见当年的伤痕。就像刚回到鸟不生蛋的温江，就坠入厚重的阴天。也罢，谁不曾在梦里畅游天堂，回来发现双脚仍置于人间。但那梦中与天地自然的相偎相依，我们之间曾有多少情怀，已足够是茫茫人海中的一番侥幸。谁的人生不在心欠欠地返程之后重新出发，我也不例外。

被某部电视剧摧残了快一个周了，以上皆是其后果。这个全民都在步步惊心的年代，大四学姐尤其是闲得发霉的学姐当然没有定力不被同化。当年高一时候看过的小说，而今大四还能看得有滋有味，笑与泪一并被压榨了出来。再加上电视剧横空出世，各种感官都得以畅怀。于是，无聊的学姐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你懂看一部电视剧看到台词都能背下来还能热泪盈眶的伤悲么。你不懂。

有一晚，和蚕宝宝扛着脚架在学校头疯疯癫癫的上走下走，路过熟悉了三年的种种，平日大多不是司空见惯就是嗤之以鼻的种种，那晚通通细致得打量了一番。譬如，经世楼前的一段路，路灯高过树木，暗黄的光影偶然泻出一丝落寞，直指校门的路，似乎像是某种光环的轨迹，难说这是出口还是入口。从不觉得学校有多美，也未曾觉得有多难以入目，只是一个盛放时光的地点，如同生命中其他的任何地点一样，脱离了以光阴的名义而存在的意义，并不见得是有多么让人难以忘怀。所以，是因记得他们，它们而记得这，是因他们，它们的丑而觉得这丑，是因他们，它们的美而觉得这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