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走就走的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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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前的一个晚上,伴着烈酒老友,忘了谁特么矫情地说了一句话,人要学会停止流浪,你也一样。此言一出,偏戳中我这颗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心脏。归来数日,南疆行的种种人事,却像是脑海中的雕刻机,心房上的炮烙印,历历在目,栩栩如生。走了十来天,离别之时已有乡愁。回来之后,天天在成都地盘上想啊想,想啊想,想那儿的山水风情,想哪儿的牛羊瓜果,想那儿的男人女人,相思厚重得压乱了我的生活。有人带着泥土风尘和羊肉膻味回了家,仍有人掐掐冰冷的手心走在洒满月光的路上,这份情绪自然无从了断,只得越埋越深,越想越无法放下。

梦了多年的大西北,想了很久的新疆,一个心无大志的大四学姐,在这个无聊到蜘蛛网都开花的深秋,终于,成了真真的现实。新疆,打小这样叫她,嘟着嘴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新,疆,连名带姓。我心中谜一样的新疆。在她的名字下,我愿永远做一个牙牙学语的幼儿。

在这个荒草丛生的淡季,即将结束大学所有课程,我猛地定好去新疆的机票。当我结束大学最后一门考试,手软脚软地走出教室,给潇哥打电话狂诉说心中激动之情。不为今后不必再焦头烂额抱住神仙大腿,而为明早说走就走的西北之行,走到生平最遥远的目的地,太多未知,太多神秘,太多圆梦的雀跃。回寝室一轮收拾,在硕大的行李面前狂乱了,水掉了三脚架之后仍然能撑到17.8kg。那晚辗转难眠,山羊数了几百只,天干地支也来回背了几十遍,到最后开始群佳节又重阳发短信,被骚扰的人民群众都回以{我是一个神经病}的抱怨。于是这个神经病用闹铃闹醒了室友,然后再被室友闹醒,一番折腾之后再次邂逅清晨五点的成都。五点啊,普通青年还在做梦,文艺青年数着星星,二逼青年起床坐灰机。在去机场的车上,被师傅的各种惊悚传闻吓得心中发汗,他说,你们四川女娃娃就是胆子大,一个人跑哪儿不行,跑新疆?!啥子时候不去,这时候去?!

在飞机上,身旁两个位子都是空的,我伸直了腿趟下去一阵狂睡。醒来看到郁葱的巴山蜀水已换成萧瑟的大漠高地,连绵雪山之下,是那梦中的古城和戈壁。而我明白,终日念念不忘的苍茫风沙,残垣落日,雪山红梅,老城霞光,亦悄悄藏在飞机的身下,以静默的姿态,给一个远道而来的流浪者以召唤。

四小时后落地地窝堡,乌鲁木齐晴天正好。机场广播里的女声软软地说着维语,也许刚下机的人会一时错乱,以为还身处国内任何一个城市,但维语就是那乡音,便知此处即是新疆。在一杯死贵的菊花茶前磨皮擦痒了个多小时后,我和小芦以及小芦同学在机场明晃晃的阳光下顺利会师。过后我想起小芦的初次回眸,金光闪闪的,好像,好像刚出浴的健身教练啊,哈哈哈。后来这个健身教练一上车就开始喷鼻血,并且在以后的数十日里与干燥和暖气为敌。龙龙发短信来说运动会开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我正打算喝下来新疆的第一口啤酒。去年今日,我兴许还是处在站着都能睡着的状态叫唤着白天不懂夜的黑,一离开学校,我就像是脱缰的野马,这话是刘波波说的。这点比起芦书记,个人觉悟上我就差了万里。谢谢盛情的小芦同学。他们仨同学久别重逢,相思之情溢于言表,故人往事一一拾掇,就着羊肉和酒,笑也罢泪也罢,青春真是特么的转瞬即逝的是不是。不知不觉这一餐吃了快四个小时。之后去逛了洋气的友好商场,在渐沉下来的天里感受到乌市降温的凉意。回到青旅,我们俩开始各种纠结今后的行程,这大概是这次旅行里最六神无主的时刻。淡季,清淡到一个人影都无的淡季,我们两个土鳖还意气风发地想寻一同走南疆的人。还好,小芦没有抛弃我,但是火车票代售点抛弃了我们,只有档期不确定的大巴车。乌鲁木齐的夜风开始锐利,电台的主播们絮叨着即将到来的第一场雪,我俩最终决定撤了。那晚上和两个姐姐聊天,一个从阿里过来,要去伊犁,一个耍了一年多,要去巴基斯坦。我说她们多洒脱,但萨叔告诉我,洒脱就是理解生活的一瞬间。如你不纠结生活阻碍了你的计划,依然微笑,那么,转身也是一种洒脱。

次日清晨,贪睡的小芦倒下了就没有爬起来,我和两个广东人为了能冲出青旅大门折腾了快四十分钟。在红山公园,我看到无数晨练的老中青,舞剑,打太极,跑步,练嗓子。如同每一个城市的地标公园,如同每一个城市的清晨,这些宁静祥和的时光同样属于乌鲁木齐。下山时候和两个老人一路聊天,末了仍不忘提醒我独自去二道桥大巴扎一定要小心。但当我心戚戚地跑到大巴扎,那曾经剑拔弩张的繁华市集,在我眼中却是祥和干净,无争无扰,巴扎儿上人来人往,路过的人儿嘴角带笑,静候着新一天的张罗和生意。想是我停留的时间过短,匆匆一瞥便跑了远,也没能在二道桥上看到谁谁谁迷人的一笑,但这样起码我仍能对这城市的真善美怀有期待。只有深入,才能了解。只有包容,才能和平。永远在封闭黑暗的小屋子里,很难窥探到光明。

一路BRT到汽车站,恰好赶上到库尔勒的牛巴。天很阴,没寻到八楼车站,我俩欧拉拉拉,暂别乌鲁木齐。到库尔勒的路几乎全高速,路经潇哥口中恢弘的达坂城大风车,在灰白的天幕下也只能瞧出个忧伤的侧影。路途中一丝丝的光线都使人雀跃,阳光即便奢侈,我们两个土鳖还是一路照啊照吼啊吼,尤其是某个土鳖,我算明白六百多张绝人比黄花瘦版照怎么来的了。后排坐的一大姐是博湖人,儿子好乖,被小芦一路调戏还那么乐呵呵的。在一车《虎口脱险》的欢乐中,我们屁颠屁颠地在焉耆下了车,转车去博斯腾湖。满眼皆是金黄的胡杨,阴霾退了后,时光退了后,在摇晃的出租车里,在新疆的黄昏里,土鳖们在徜徉。原计划是去大河口,被师傅一阵劝说拉到仙女湖。下车之后,发现景区里已有各种黄花菜都凉了的态势,收门票的美女正炯炯有神地期待着好不容易送上门的游客,大院子里还有恶着肚子的大狗在吼叫,方圆皆是芦苇地,真正举目无亲。我们决定撤了,路上的风光已美得足够我们赏心悦目,何必来这种圈养的景区小心翼翼地窥探。于是,我们背着大包走在未名的路上,看似悲壮,实则欢欣。路过藏在草堆里的湖,路过随风晃荡的芦苇香,路过飞鸟归家的嘶鸣,林哥估计举着牌牌正组织着运动会的庆功宴,而我流浪在新疆。而后跑到国道上搭车,挥了老半天没人应之后,遇上开车路过的王大哥一家,搭我们到库尔勒。大哥大姐人极好,帮我们打听这打听那,末了还送我们到宾馆门口。博斯腾湖虽然把我们水掉了,但我庆幸仍能在抵达库尔勒的一路上,被温暖的人情味和清甜的瓜果香填满。

四川时间的清晨起床,似乎只是库尔勒的凌晨。我想不到记忆里固执保留着的四川时间,也会在日后的路途上渐渐被同化。离开了下雨的库尔勒,乌云在后头赶着我们去轮台,那里的有最迷人的胡杨。在一个几乎全坐着维族人的车上,我想都没想过身旁坐着的一个黄皮衣眼镜哥哥,竟是我可亲的四川老乡,是不是这一份知遇的乡情把阴云都吹跑了,车一开出站天就灿烂鸟。天若放晴,一切都亚克西。我们两个土鳖举着相机跑到车子最前去照,但自始至终维族师傅都一脸淡定,估计早已见惯了远道而来的各种土鳖。杨树搭着蓝天,昆仑山依着云朵,笔直的公路望不到头,路边的老人骑着毛驴踏踏而过,我们飞驰的汽车,就好像掠过一部风情款款的电影。

在轮台遇上包车师傅,姓文,发型好像港片里的大boss,人特好,又是老乡。艳阳之下的轮台,我眼睛眯起手舞足蹈,秋冬的新疆似乎胜景已过,但我们仍可以在轮台一番自我安慰,毕竟算赶上了胡杨最风骚的时节。这是怎样的一种树,穿透流沙,根植大地,长在沙漠,死在沙漠,孑然凄立于茫茫戈壁。世上那么多的花花树树,谁不是依傍着青山绿水,倚靠着肥田沃土,而我眼前的胡杨,蓝天之下,它拥着的,大抵也只有这方催肝裂胆的风沙了罢,直至烈日炙烤,树身会分泌出汁液,那是胡杨的眼泪,它把苦和痛统统吞进肚子。我想,下辈子若我成了一棵树,找男人一定要找胡杨。公园里的景观并不及路上所见,但也看到悠悠芦苇荡,秀水胡杨,和各种闻所未闻的石油钻井工具。而后一路在沙漠公路上狂奔,有人光脚在沙上奔跑,有人眼睛鼻子耳朵全进了沙子,有人在沙坡顶大喊大叫,有人在画星星画月亮表白,有人跳得好欢腾,有人下山基本是蠕动,但西风列列下,你我依旧乐此不疲。

回程的车上,把文师傅的CD放了个遍,我们路上狂聊,哈,时间似乎善解人意地过得慢慢的,这个下午在轮台,我们好开心。晚上热情的景大哥一家请我们吃饭,囔坑肉和大盘鸡,就着四十五度的泸州老窖,吃得我热泪盈眶,素昧平生的缘分情谊,在这晚显得那么珍贵绵长,寒冷的夜晚生出一股若无其事的温柔。我们在街角的路灯下拍了张照,我觉得我笑得很丑,内心百感,感怀亦伤怀。但就像铺陈好了的剧情,后来我们都失掉了那张照片,注定的吧,就像我也没想到又一次接到你烂醉打来的电话。一片无垠的沙漠,一段无法忘怀的背弃,一卷快速飞去的云,一颗不断追寻的痴心。我们每个人的故事,永远寥寥几语就能概括。

离了轮台,坐上赶往库车的线路车。司机是个维族人,后排的乘客里也有个维族人。我在车上倒头就睡,明晃晃的阳光似乎能照到我的梦里。在梦里,在当地人司空见惯的湛湛晴天里,与那个美好的小县城挥手说再见。醒来时整个人好像一朵软软的棉花,哈欠也打得惬意。抵达库车的时候,我俩都还未反应过来,直到师傅停了车,赫然注目的火车站三个字才入了眼帘。刚下车,小芦突然反应过来相机落在车上了,打电话给师傅时我还以为只是一场虚惊。但当车子开了回来,我们却都没再看到相机。这其中缘由,最大的可能也就是老蒋前一晚才提醒过我的{顺手牵羊}了。于是我见着我身边男人的表情由纠结到郁闷,又失落再到无奈,真心好想把那个贼人千刀万剐跺了做包子啊。

于是库车之行变成了公半夜凉初透安局半日游,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永远是敏感地区最坚硬的一堵墙,是百姓心里好人多坏人少的一个证明。我一上午的感想是,维族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大概大都是从选美大赛出来的罢,怎么可以个个都那么帅。古城日光袅袅,库车曾是多朝都护府所在,往昔的车马喧喧延续至今,潇哥哥曾力荐库车的人文,而今我陪着灰土土的小芦,只得做一个惊鸿一瞥的过客。六百多张美艳的照片也许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但这突然的遭遇亦会成了多年之后的一条温暖线索,牵引着我们想起这里的真善美,而那使人不快的丑恶,只是一朵矫情的浮云。

在阿克苏的火车上,和两个四川大哥打牌,大概十盘里我输了九次,但他俩十分大气的没有嫌弃我们。也再次听到各种骇人听闻的事件,在南疆的路途上忐忑散了又来,我并无奢望即将见到的喀什会是小说中描绘的世外桃源,只愿她的风情能不辜负我这大老远的跋涉。到阿克苏时正黄昏,火车站新修的,进出都要查身份证。这是潇哥的家乡,原来每次他得瑟地给我炫耀他的家乡时,我都不想理他,但一踏上这个边疆上的城市,却会因为他而对这里多了许多存在感。这是我哥们的家乡啊,我从遥远的地方来看你,可你却在成都上自习。晚上逛了市里的步行街,转身见到烟花,迷离交错的灯影下,天空这一刻灿然盛大,之后凋落无声。{你是烟花么,你红着脸庞。}说这句话的人走远了,但仍谢谢这一刻,我还拥有心中那份热烈。那晚上,阿克苏的月亮好美。

又是一个五点的清晨,告别绿皮车,我们奔上喀什的旅游专线。在越来越西的路途上,日出越来越遥远。我掰着手指数啊数,出来这么多天,终于要走到喀什。车上的阿姨热心地给我们介绍这介绍那,听到我们要去帕米尔高原还拉来一个塔县的大叔给我们介绍,芦书记闹着要去卡湖边住,我一股寒气就直冲了脑门,根本不想理那个要去零下二十度发疯的神经病。总的来说,火车上的龙门阵还是吹的很欢乐的,唯独太阳躲了猫猫。抵达喀什的时候,我两眼开始放光,像是打了新一轮的鸡血,这是我跑了那么好久才跑过来的远方,未知但渴望的旅途总让人振奋。

打车去了名声赫赫的色满路,先是被出租车大叔说十句话我只听懂一句的尴尬给甩翻,后是被一个不晓得是巴基斯坦人还是维族人的前台给雷到,于是只得回过头去找青旅。麦田青旅安安静静地坐落在喀什东湖畔,唤一声老板要扯起嗓子吼,淡季的美妙之处在于,我俩屁颠屁颠地用床位钱住到了湖景房,正对着那个神似悉尼歌剧院的东西,以及各路湖景尽收眼底,巴适惨了。拉着小芦晃荡在喀什街街巷巷,等着落单的旅伴,等着帕米尔的晴天,等着偶然但恰好的相逢。问路吃饭的时候碰到一个美女阿姨,人家本来赶着时间去上班,但一看我俩迷茫的样子二号没说就打车陪着我们找吃饭的饭馆,临走时各种叮嘱,有任何需要都要打她电话。那瞬间,我好想,真的好想,她是我的干妈,只有妈妈对女儿,才会这么认真仔细,把下午的行程和往后吃饭的地方安排好。在银提噶尔,我俩吃得啧啧惊叹,抓饭啊酸奶啊烤羊肉啊,大饱口福。走进维族餐厅,就像走到了喀什普通维百姓的身旁,就像尝到他们生活里真实的酸甜苦辣。

下午去边防局办明天去塔县的边防证,由于断网只得在旁边等待,就和旁边的大哥们聊了起来。他们劝我们参加旅行社,给我们到处问电话,后来还送我俩回市区。这像是一个注定但自然的巧合,当我们迎着浅浅的阳光走进古城的土砖黄墙里时,我们遇到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同行者,我对着那头说,哎,不如我们一起把旅行社水了好吧,然后我听到王大哥用华丽丽地长沙腔在那头笑翻了。再后来,我们赶着落日走到老城青旅门口,正看到扛着三脚架出门的李大哥,于是坐下来一开口,大家都笑了。我想那一天,整个喀什估计就只有我们四个寂寞难耐想去帕米尔的孤单游客了吧,但时光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真是无话可说,只能默默地喊一句暗号,呀,原来你在这里。多久之后,我仍回想那一幕,在摩天轮旁,看着身着红衣的王大哥朝我们仨走过来,彼此点点头,是他了,一定是他了,然后两个湖南伢子拿出各种大白兔小白兔,兴奋地聊起了光圈快门。我们四个人的造化之中,一定早有在喀什相遇的伏笔,大家都是淘汰了其他人,等着被彼此碰到的吧。晚上去了我干妈推荐的另一个地儿吃饭,大伙儿大快朵颐,有我的包子和肉,抓饭和酸奶,独缺了酒,留着在雪山绵绵的高原痛饮。我彻彻底底地好开心,我谢过老天一次,让我遇到小芦,这晚上又谢了一次,让我遇到两可爱的大哥,我要积攒多久的人品,等着这样的一次花光。那晚上在厕所给人打电话,打着打着竟唱起歌来,你看,活脱脱一个鸡血旺盛的少女。

第二天一早,我见到了传说中的相师傅,高大叔鼎力推荐,自然不同凡响。师傅说话超温柔,开车超细致,笑话一箩筐,却常有弦外之音,但凡我们琢磨过来都觉得意味深长,且荤素搭档,总是把车里的气氛拿捏地很好。一路上,各人的话都好多,除了王大哥坐在前头略显安静地看着师傅开车,我们三个挤在后排的根本就是三只麻雀,说说说,说说说,说说说。羞涩的太阳始终躲躲藏藏的,难为了两个扛着大机器的哥哥,以及相机死了心没死的小芦,他们仨一条战线的,时而满天星状地散开各人high照,时而如火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但凡我扯起嗓子站在一公里外大吼,照够了没,再不走我跟师傅走了哈。他们仨人才会徐徐地转过身来,缓缓地扛着器材,再一步一个脚印地返回车上,末了还不忘瞪我一两眼或者呛我一两句。后来啊,他们仨会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地走到小河沟边,爬到小土堆上,趴在草原上,蹲在湖边,调相机,拍照,看照片。我呗,这种用了八辈子aoto档的懒菇凉,只得在寒风之中迅猛照完了事,然后回车里搓手跺脚取暖,并对远处三位在凛冽苍凉中怡然自得的壮士致敬。

路过民族乐器村,当地人的清真寺,满地的玉米,以及两旁笔直相伴的杨树,桦树,松林,我的双目载着沉甸甸的风光,去往南疆最神秘的帕米尔高原。相师傅的惊喜,是总会在我们饿了渴了闷了的时候,变出一堆酥酥软软的馕,一个冰凉香甜的瓜,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话。太阳最可爱的眨巴着光芒的时候,是我们路过白沙湖那会儿,沙僧就是打这儿出来的。壮阔天地间,大风起兮白沙飞扬,像云,像雾,也像群山跟前的一层纱,那沙冥冥之中一定有力量,才唤得出熊熊山风,艳艳高阳,兴许还有大伙儿的深情往事。出来前并不曾对沙湖的美知晓多少,却被眼前实景真切切地给惊艳了一盘。而我们翘首期盼的卡拉库里湖,到了才知并不过如此。许是天气不给力,季节不靠谱,阴天里的卡湖像是苦着脸的少女,用灰白的云层遮住了她的喜怒哀乐,以及她背后那个英俊的名叫墓士塔格的男人。我问了好多次相师傅,是这儿了啊?到了啊?就这样,就到了么?!我们悻悻地下车,拉高了衣领,走到湖边,迎着呼呼猛刮的冷风,却仍旧候着心头的侥幸。真想洗一把脸,转一个身,卡湖就摇身成了刚出浴的美人儿。一颦一笑,明艳动人。后来没等到墓士塔格脱掉面纱,倒是等到了景区收门票的大爷,学生证免了,两个大哥就被逮了个正着。连师傅都说,这个门票很不合理,但你我都晓得一切商业化都暗藏玄机。于是乎,大家伙儿都期望返程时候,这儿的大湖和冰川能还我们,远道而来的我们,一个晴天,一汪幽蓝的湖水,以及一座壮丽的雪山。虽然往后我们仍未如愿。

而后的路越开越高,天越来越开阔,驶入边界地段,驶向高远的海拔,而异域风情的主角,由维吾尔族换成塔吉克族。黄昏时分,路过一大片草原,炊烟袅袅,牛羊犬吠,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我们车上那三位为卡湖失了落桑了心的摄影家心儿开了花,按耐不住地奔向原野。我倒是慢悠悠的,和一只被追得受了惊的小羊咩玩得欢畅,回头看见一对恩爱的牧羊犬夫妇,还有躲在土墙背后伸个脑袋看世界的塔吉克小帅哥儿。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若是时光倒流至盛唐,讴歌山水的田园诗人是会视这儿为乐土的吧。小帅哥的老爸用蹩脚的普通话告诉我们他的房屋已有百年历史,是他祖上的长辈修建。塔吉克人说话的神情特别温柔,眼眸里透着夕阳的红光,那一刻,万籁仿佛俱寂,唯有这个守护家园的男人,仙气飘飘地,对望着他的自然,他的世界。在阔达的草原之上,惟愿隐姓埋名地伴着哒哒马蹄声,做个归人,而非过客。扯着嗓子呼唤了多次远处蹲着趴着跪着坐着的摄影大师们,大家伙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车上,我们今日的归处,是塔县。

抵达县城已有半个月亮爬上来,天色未黑,犹有光亮给我好好打量这个群山环抱下的小县城。住的宾馆刚好位于县城广场边,每一晚这里都要放《冰山上的来客》,就像大理古城内的《五朵金花》,庐山脚下的《庐山恋》,那些载着父辈记忆的世纪经典,给了城市另一个被铭记的理由。塔县足够袖珍,跟着师傅走,拐个弯就到了吃饭的地方。奔波一天,我们都是真饿了。于是乎,烤了羊肉,喝了烈酒,点了大盘鸡,啃了哈密瓜,靠在火炉边上,伸伸胳膊踢踢腿,搓搓手跺跺脚,有的人喝high了,有的人喝晕了,有的人喝疯了,有的人还活着。出门上厕所的时候,路口两个可爱的塔吉克小孩牵着我在黑漆漆的夜里给我带路,还一路牵着我走回饭馆。回来见着各位壮士们依然在把酒言欢,王大哥一句{要把青春献给喀什}雷动全场,然后小芦耿直地喝了一杯二杯三杯,阿中哥哥眨巴眨巴地啃着羊肉串,眼神中流动着微醺后的童趣,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相师傅捂着嘴哈哈哈地一旁笑啊笑。我们不怕高原反应,不怕万里长征,我们无膻不欢,无酒不欢,无肉不欢。与君初识,犹如故人,眼下这霓虹入流,故人会有多少,可是我偏偏怎么的,就遇到了你们。这些年的旅行路上数次体验,这一次,是在银色月光下,在新疆,在高原上的县城。

我们是叱咤四个年代的喀什小分队,男的俊,女的俏,我们壮游新疆的大旗永不倒。

自然醒到天亮,我望向小芦君数秒,鼻息间云淡风轻,相携同行比迷情依依更胜一筹。今日向红其拉甫进发,早餐时候所有人都成了大胃王,在街边的四川小吃店里点了慢慢一桌。估计是昨晚的酒精劲儿还没消,阿忠哥哥和王大哥都在喊头痛,但无论什么阻碍不了向雪山高原前进的斗志,一上车大家又是欢歌笑语不减,笑笑哈哈地俯仰帕米尔。昨儿夜里降了温,一出县城就飘起了漫天小雪花,公路早已积了厚厚的雪,师傅降了车速,我们的小车缓缓开向童话般的雪乡。周遭都是宁静的,沿途车辆极少,有好一会儿放空的瞬间,我忘了自己身处何方,我再没拿出新疆这个名字在心中那块地图上寻找路途踪迹,我只知我在远方,在路上,心目驰骋,别的都不重要。不过一会儿,到了查边防证的关口,相师傅让一个边防军战士上了车,几公里外就是赫赫有名的中国八号界碑。下车才觉气温之冰凉,风萧萧不说,雪花飘飘预示着未来气温将继续下降,边防军战士却仍在这冰天雪地里用最标准的军姿回应着我们的迎来送往。真想拿着麦克风对他们唱一首我们春哥的,《冬天快乐》。大概是天太冷了,没有见着传说中的巴基斯坦大胡子们,但是界碑旁壮观的国门倒是让我开了眼界,体验一把一脚在中,一脚在巴的特殊观感,让大伙儿得瑟了。我在界碑旁是又蹦又跳,就差飞檐走壁,还怂恿六零后的王大哥又蹦又跳,等疯完我才意识到,这是海拔五千一的哨所,奇了怪,竟一点高反也无。这要是在川藏,我这么闹腾不歇了菜都得脑门冒冷汗双腿直哆嗦,但是帕米尔就是这么一个福地,我试图按捺住每一个为雪山海拔闹腾的细胞,却依然按捺不了自己闹腾的心。

下了红其拉甫,天渐渐转了亮,日光洒满笔直公路,赶着羊群的塔吉克男人,神情怡然,无忧无虑,我羡慕他的富有,这偌大的自然是他的家。跟着大摄影师们走,每每总忘路之远近,总想走到雪山脚下,总想走到溪流旁边,总想离这桃花源近一点,再进一点,却又生怕,我们几个莽撞的不速之客,会扰了这方安宁和壮美。我追着三个同伴的步伐,看着他们仨自high式地拍啊拍啊拍啊,啧啧惊叹中,眉眼都带着笑,唯一头疼的是电线杆,阿中哥说,不然都可以拿去国家地理了。

我在冰冰的大鹅暖石上坐得屁股抽了筋,我脚踩在溪边的薄冰上发出轻轻地嘎吱声,我身旁的羊群摇头摆尾地唱着山歌放着屁,我头顶的鹰隼在长空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我啃着师傅切好的哈密瓜在314国道上打滚跳跃,我面朝着朗朗雪山一口馕一口红西瓜,这一路美满,你的不存在是唯一缺憾。

回塔县路上,师傅带我们去看塔吉克婚礼,许是我们到迟了,婚礼已经结束了,但热情的塔吉克人们还是欢迎我们进屋,看到不够娇俏的新娘,还有嫩气可爱的塔吉克小孩,无论如何,每一个婚礼都满载亲朋好友的希望,而我们这远道而来的陌生人,也愿为一对新人日后美满的婚姻捎去祝愿。夕阳时候,我们来到金草滩,这片极美的草滩湿地声名远扬,而今也免不了商业化开发,布满整个湿地的木栈道正在修建中,在栈道上走走停停,仍觉时光静好。而后相师傅带我们爬上一旁的石头城,为了逃票而顺着小路走,在山顶整个金草滩尽收眼底,这里的山风像是轻悠悠地说着当年的金戈铁马。千年之后,古老城墙变了断井颓垣,也许时光的车轮早已湮没了墙缝中的故事,碾碎了砖瓦间的秘密,但空气里飘荡的肃穆和神秘,仍使人敬畏得难以言表。晚饭时间,去了家面馆吃面,今日高海拔的奔波,为摄影事业而与寒风紧紧拥抱,王大哥和阿中哥都显得有些疲惫。晚上我和师傅一间房,三个男人一间,可怜了小芦,拿着睡袋打起地铺。我头大地完成了算账这种会计活,听阿中哥哥滔滔不绝地给我们上摄影课,然后回房间和师傅一起看小品大笑裹被子里聊悄悄话,沉沉睡去。

回到喀什,是又一个晴朗的下午。我们嘻嘻哈哈地来到大巴扎,琳琅满目的市场总使我啧啧惊叹。临近维族新年,人来人往的巴扎上洋溢着热闹和喜庆,新年的意义,从来就没有民族的界限。在干果摊边,一口大枣儿,一口葡萄干,接着还啃一口热情老板递过来的杏干,我们的嘴就像是刚开封的陈年佳酿,这一个下午不晓得吞下了多少瓜果香,香得在往后的旅途中越回味越难忘。大家动作一致,算钱,掏钱,再算,再掏,真想把整个摊都打了包带回城市。给长颈鹿同学带了红枣,想当年他也是在喀什的这儿吃了个枣,打这之后,任何地域的枣均食之无味了。神奇不。买东西的维族大叔用熟溜的普通话,以及各种随便吃买一送多的政策,把斤斤计较的城市客人收得服服帖帖的。我曾经忐忑,在这维人聚集的集市上,冲锋衣和相机轻而易举把我们刻画成了一群异类。好不容易有人说自己长得像维族人,我于是说,我干脆去置一套维族妇女传统服饰,你们跟着我走也就安全了。跟着师傅去挑了围巾,便宜又好看,两个大哥还和师傅一起去买了水果,我们在这西北地区最人声鼎沸的市场上逛到月儿升上来。喀什真好。帕米尔如同仙境,风景卓荦,使人忘乎所以,而大巴扎,却让我们食尽人间烟火。晚上又去了银提噶尔,前一次只有我和小芦俩,这一次却能凑一桌。舍不得相师傅,帕米尔小分队的圆满行程,全靠了她。吃晚饭她陪着我买内裤找遍整个商场,说了明天买火车票的地址和路线,还非得开车带我们去看看,临分别时,师傅还一再叮嘱一定要送我们去火车站。真正干妈范儿啊有没有。而分别,是不忍但必须要走的一个关卡。我不知接下来的旅途和人生会有什么样的际遇,但我知,多年之后我仍知,人生尽欢的时刻,陪在我身边的人,有你一个。李大哥跟着我和小芦回了麦田青旅,东湖夜色多迷人,噢啦啦啦,三个人的湖景房。阿中哥变戏法的变出了啤酒,就着下午大巴扎买的干果,他摇身一变成了讲故事的外婆,我和小芦耷拉着头好认真地听,时不时地他俩要share一下感同身受,而我好不容易插上的话被归结为幼稚无知的少女之音。总之呢,主线是阿中哥哥的成长史,其实天南海北的都在扯,到最后小芦同学撤退去睡了,我俩还在意气风发地谈论买相机的问题。只知道举起酒瓶碰杯,一不经意看了个时间,呀,这个天真的聊得好长好长。

次日两个早起的男人出门买票,我起床后寄了快递,接着绕着东湖公园走走晃晃。日光之下的高台民居像是城市中的泥土森林,脱离了浓墨重彩,土黄色的楼房民居尽显一种别样的祥和。我在森林里穿梭,在曲曲弯弯,转转拐拐的街巷兜兜转转,宛如走进迷宫。脚下的地砖是小小地标,建筑高材生小芦曾告诉我,六角砖代表这条街巷是活路,长条地砖则是死胡同。这里有着最地道的维吾尔民居和最淳朴的维吾尔人,伊斯兰建筑比比皆是,百年民居处处可见。有些民居正在修葺,不知推倒这一堵泥巴和杨木搭建起的古墙之后,新的墙还会不会在风中悄悄说话。我从栽满果树的庭院里轻轻走过,无花果、石榴、杏树、玫瑰、夹竹桃的枝丫让我畅想着这里夏日的瓜果香。提着几大包馕回家过年的老大爷,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的青年,还有那带着花头巾买菜回家的少瑞脑消金兽妇,他们古城的守护者,传承者,而那嬉戏玩耍的嘤嘤孩童,则是这黄土高崖上的精灵。在古城里,随处可见这些精灵的身影,他们见着拿相机的游客总会特别激动,个个争着在镜头前摆pose,完了还要抢着跳着要求看照片。在他们无忧无虑的眼眸里,一切刻意的姿势都失去了意义,是这方水土让每个小孩成为了天生的模特。想起那些惨烈的争抢和杀戮,与这方世外高地格格不入,蓝天之下,惟愿这些小帅哥小美女茁壮长啊长,愿祥和宁静永驻喀什。

之后我去了香妃墓,公交直达。在通向墓园的公路边,看见个认真拍照的外国佬,我们擦肩而过,彼此都微笑颔首。陌生的情谊常在片刻的默契,留给转身之后一个心旌摇曳的瞬间。景区人非常少,但依然配备着免费讲解的导游。陵墓很大,安葬着家族多人,即便是曾经饱受圣宠的香妃,也只得一方小小的安息之处。香妃的故事历来迷人,但当一切传说和音乐都缄默的时候,只有建筑还在说话。墓园里十分宁静,一池清水,林木参天,清幽宜人,所有爱恨的灵魂,都在此得以安息。出来时碰到一波四川老乡,搭了他们的顺风车回市区的艾提尕尔清真寺。这里是全国最大的一座伊斯兰教寺庙,寺内平时有二、三千人做礼拜人,相师傅说,过年时候来着跪拜的穆斯林会有好几万人。相比藏传佛教华丽精致的殿堂,艾提尕尔显得简朴清净。我曾从侧门偷偷打望,几重进深的院落里,绿色的藤蔓下是重复跪拜的虔诚老人。他的信仰,他的梦,就是艾提尕尔的生命力。毕竟曾经,整个喀什都围绕它而生长。

去邮局寄了明信片,买了一堆吃的,在广场后面的街道上等着阿中哥哥和小芦亲。街上的牛羊巴扎生意旺盛,道路被塞了个满。等了他俩好久,但我仍旧快乐地吃着冰淇淋,踩着羊屎唱着歌儿,在牛羊当道的岔路口眼神徘徊,又徘徊。我们仨一起去了民族器乐街,这里好多好多的冬不拉热瓦普都塔尔好多好多的市井小巷里的音乐世家。我是好这口的,你们懂的,一走进那飘有琴音挂满乐器的小店,我总是很澎湃很心安,像是回到妈妈肚子里,闲定自若地隔着层皮听她播放给我的胎教音乐。喀什民族乐之兴盛,应是整个新疆的一立标杆。这儿的冬不拉小到捧在手掌心,大到挨到天花板,皆出自巧匠人心的乐师,每一根弦,每一个孔,每一个音箱,每一块琴板,无不凝结着这方音乐乐土的精气神儿。而那手工而成的精致感,赋予了乐器生命力,静静走进它们,像是听得见它们的呼吸,它们的言语,它们的沉醉。坐在弹奏的维族师傅身边,有人弹,有人听,有人忍不住唱,门外的熙熙攘攘竟成了绝佳的伴奏,阳光洒满我们的衣裳。我曾匆匆而来,不免匆匆而离,我曾用几分钟来获得对一种陌生文化的肤浅印象。但这个下午,在这个百年小店里,我抓着一个根本不会弹不来的热瓦普,心里装着一把琴,我觉得,我离真正的新疆很近,很近。如果声音能记得,这儿始终洋洋洒洒,始终悠扬,如同,天上的云。

必须要说,那晚上见着一日未见的王大哥,就有了如隔一秋的感觉。旅行的奇妙之处,还在于它往往放大了我们情感之中美好的那一面,让人记得并感恩。我们四个开心的吃了一餐川菜,席间我们相约明年,继续新疆的艳遇。王大哥请客,然后幸运的刮到了一百块钱。

其实在我喝好吃好玩好的时候,在月黑风高心头热乎乎的时候,我就好想拿话筒唱歌啊。是谁抢走了我的麦克风,没关系我还有我的喉咙。没关系我还有我的电话筒。天空血红色,星星灰银色,你的爱人呢。喀什夜未眠,思念是一种病。

我们是叱咤四个年代的喀什小分队,男的俊,女的俏,我们壮游新疆的大旗永不倒。

往后的剧情开始伤别离和大惊悚。想象中该是绵长悠远的一出戏,计划里该是漫漫无扰的一段路,被老子惊天地泣鬼神的搞砸了,结局我们都不曾预料。

我们磨皮擦痒完最后一个停留在喀什的上午,中饭又吃川菜,众人开始挠头琢磨回去的车票机票。赶上维族人过年,又赶上边疆的棉农返乡,买票成了玄乎其乎的难事。小芦和我一路,之后打算敦煌南下,兰州机票已定好。两大哥的长沙和广州票就难搞了,打算回乌鲁木齐碰碰运气。离别时在麦田的墙壁留言,欢乐得不行,干妈干爹好多,愿喀什安宁。深深感谢相师傅载着我们死重死重的行李,把更重更重的我们送到火车站。挥手告别只是一个朴素的表示,拥抱过后,我们都将珍重藏在心底。我们的火车是从和田始发,走之前还和小芦默默的担心会不会被瘟疫麻痹到,但一上车我就无语了。我们俩的硬座票完全不用苦瓜脸了,因为卧铺票还有好多好多好多。空荡荡的卧铺车间,差一点就成了我们的专列了。后来李半夜凉初透大师也坐过来了,我们仨在一块儿又欢乐了。我拿pad耍连连看刚破了纪录的时候,娘给我来了个电话。

你明天要记得回来报名噢。
好像不能找人带,要现场照相嘛。
你们推免生就是明天截止。
呃。你没有关注研究生主页啊,那个通知前两天就挂出来了。
……

我@#¥%@#¥%!

而当下这趟火车即便一个点不晚也只能明晚十点才到乌鲁木齐,乌市直飞成都的飞机最晚的班次是下午,最短也要飞三个半小时。所以理论上说,我最早也只有后天中午才能回到成都。所以理论上说,我报个锤子的名啊。

生活是不是,有时候比连续剧还连续剧,尼玛冲突性和节奏感太强了吧。天晓得我瞬间就跟吃了一坨芥末一样,每个细胞都在凌乱。

我小心翼翼地把行踪说给了马DD,她听闻之后咬牙切齿地一顿数落。我忧伤地问过零哥蚕宝宝毛爷龙哥,他们说你不要慌,总有法子解决。我的室友偷着电给我订机票,刷不起U盾还跑到对门寝室借。我眼望着身边的小芦,上一秒我们还在怂恿李半夜凉初透大师和我们一块儿敦煌,这一秒老子就要放你鸽子离你而去。我纠结地接起爸妈的电话,我说明天去报名,你们放心吧。每一次向他们滴水不漏地圆一个谎,都像自己朝自己扇过去的一个耳光。

入夜的星辰伴着摇晃的车厢,断断续续的手机信号陪着悲从中来不可断绝的一个我。最后订到后天下午的机票,悬而未决的悲剧只等天亮之后才能继续修理。车厢里熄了灯,阿中哥早早睡了。小芦坐我一旁聊天,相处时光已不多,龙门阵赶紧摆,聊风月趁现在。不诉离伤,只及过往。窗外是茫茫大戈壁,黑暗中的侧脸有夜色的投影。

次日大早零哥就打来电话说,报名最迟到后天。我借了王大哥的信用卡,淡定的把昨晚买到的九折票改成后天早晨的全价票,自此了无牵挂,大石落地。其实也就是心如死水了,人生第一张全价机票,还得赔上另一张退不了的机票。抵达乌市已是晚上十点,降温后的城市,嘴巴哈出层层白气。在宾馆旁边吃热腾腾的昌吉丸子汤,就着喷喷香的油塔子,是回族名小吃,吃完回去已是十二点。和两个大哥告别,和小芦告别,我们的缘分比起边疆的大好河山,丝毫都不逊色。乌鲁木齐的夜,肃杀的晚风吹响着窗门,吹进梦里,梦里都在掐指盼重逢。

我们是叱咤四个年代的喀什小分队,男的俊,女的俏,我们壮游新疆的大旗永不倒。

离别不苦,因为深信会回来。我仍不知下一站路途停哪,但戛然而止的遗憾总是嵌在心中的一颗朱砂痣。到双流机场的时候,接我的师傅惊呼,呀,活着回来了,厉害。嗯。我嬉皮笑脸的对着成都阴阴的天叹了口气,耳机里的刀郎在唱,我走过许多地方,最美的还是我们新疆。